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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均:黑虎泉畔老寿星

时间:2013-12-02 18:57:43编辑:中国红故事

    清晨,你站在济南黑虎泉东南岸的洗尘养心亭,安静下来,能听到黑虎泉三个虎头的咆哮之声。
 
    小亭内,晨练的老人中,有一位白发老者,中等身材,一会儿打太极,一会儿舞剑。他叫陈均,耳背,但眼不花,背微驼,但手劲不小。夏天着白汗衫,或红T恤,秋冬是灰布中山装。提着一个布兜,布兜内,有报有刊。我从没看他拄过拐杖。仲秋的早晨,他的上衣扣子都不扣,让风吹开,一抖一抖的小步走,是黑虎泉畔的一景。
 
    每天早晨,一见面,他指着正在晨练的我的同事路惠林说:“他是编辑。”然后指着我:“你是记者。”最后指向自己:“我是印刷工人。”
 
    路惠林先生是大众日报高级编辑,现已退休,每次都笑着纠正:“您是老前辈!”
 
    “陈均总是走在头里”
 
    跟陈老熟悉了,经常开玩笑。9月12日早晨,陈老坐在小亭的石条上看扇子舞。我摸摸他鼓起的肚子,他笑着摸摸我鼓起的肚子,说:“超重了,超重了。你一个月了,我两个月了。”言罢摇着白头,掩口而笑。
 
    陈老说,生下来,就是饥饿。他生在江苏省高邮县洪泽湖西临荡桥村,一周岁时,父亲去世。他13岁给人当印刷学徒。原来名字叫陈士璜,参军后,觉得革命就是平均,故改名陈均。 “我参军比较晚,是1944年,快30岁了。本来我是要打仗的,领导看到我年纪大了,而且有技术,就让我干了印刷。先在新四军一个军分区(粟裕任司令员)的一个《江潮报》,干印刷,后来撤退到山东,就进了大众日报第三印刷厂,是渤海区。当时在根据地中心区,那个风气,太好了,我们半夜里来了,老百姓都把房子腾出来,让我们住,他们住在草垛里。那都是真的,我亲眼看到的……解放了,我到了新华印刷厂,当工会主席4年,后到了济南市总工会……”陈老是行政16级。陈老育有二子二女,老伴1998年去世。如今四世同堂,生活自理。
 
    以上是我2011年7月27日早晨记下的话。那天夜里下了场雨,空气清凉,他摇着一把红扇子。正听他讲着呢,就见好多人往亭子里集中,雨来了。
 
    老人看看外面飘着的雨丝,抬腿出了亭子,他没带伞,在雨中小跑着回家,他穿的红T恤,像火苗在雨丝中晃动,白的头发也在晃动。真为老人担心,我也跑到雨中。
 
    老人带我前进,我终于跟上了他,他顺着墙根在小步跑,墙边上伸出来的蔷薇,正滴着水呢。他摆手让我快一点……
 
    陈老是个处处都争先要强的人。他的一个战友叫庄剑峰,保留有1947年的战争日记。里面详细记录着他跟陈均过的“游击生活”。比如,1947年8月31日,半夜他跟陈均到一个叫前长城岭的地方去报告转移情况。“半夜刚过,我们就出发,天色阴沉,没有月亮,也没有星星。村头有不少人影晃动,那是住在同村的供给部的同志,据他们说,刚接到上级通知,敌人昨天占了日照,可能今天窜回莒县,……敌人一般是在拂晓出动,我们必须赶在前面。我们沿着山间小溪,加快脚步。每到一个村庄,都有民兵站岗放哨,突然传来‘谁,干什么的’声音,开始没注意,吓了一跳,后来也习惯了,不过有时候要举着手先过去一人,陈均总是走在头里。有一次,民兵怀疑我们是敌人侦探,陈均被带到民兵队部,问清了才放回。”“九月初的天气,说变就变,一会儿下雨,一会儿天晴,衣服、背包淋湿了又晒干……天黑时赶到一厂所在地前长城岭,这一天走了一百多里路,走得精疲力竭,脑子也昏昏沉沉,勉强吃了晚饭,我和陈均睡在一个被窝里,两人都发烧……”
 
    1947年12月5日——6日的日记中有这样一段,“有消息说敌人已到沈疃,我们又向北走,半夜才到龙泉官庄,我和陈均、周寿根三人挤在一家灶门口一小块地方,睡在铺着树枝的地上,侧着身子睡到天亮。”
 
    把这些日记中的片断念给陈老听,陈老笑笑:“忘了,忘了,那时抬腿就是走。”
 
    没有吃不了的苦,没有受不了的罪。在炮火连天的日子里,谈不上什么营养和舒适。陈老说,自己怎么也想不到能活到这么大年纪。
 
    不死于无知
 
    2012年5月11日早晨七时,陈老邀请我到他家去,帮着他处理电脑排版问题。陈老90岁以后,开始学电脑。他有句话反复讲:“不死于无知。老寿星,不健康,没有用处,活着就没有意思。现在都信息时代了,你得跟上。”
 
    陈老家里的陈设很简单,一张床,一个沙发,还有一摞养生保健的书。电脑、打印机在卧室里,我看到电脑的页面上有好多养生知识,这些资料有的是自己总结的,有的是从报纸上搜集的,他常常打印出来分发给邻居们。
 
    今年9月20早晨,陈老说家中的电脑排版又出了点问题,问我什么时候有空,我说现在就可以,遂一起到陈老寓所。他住在十亩园居委会的辖区里,小胡同里有块小黑板,上面是保健知识:《每天吃三根香蕉助消化防中风》。
 
    陈老的邻居说,这是陈老2013年9月10日写上去的。我问陈老,他说:“一般是十天换一次。老了,也就只能干点小事了。”
 
    陈老找我是为电脑排版的事,我的电脑知识也有限。他有篇论文,叫《学习党章和邓小平理论的思考》,三千多字。他的桌子上,放着党章,和邓小平同志文章的剪报。
 
    陈老说,新的要学,旧的要温。温故而知新嘛。他拿出珍藏的一本书《战斗在山东解放区》,里面有他的文章,专门介绍了他跟大众日报的关系。“我原来属于新华印刷厂(华中版),这个厂1946年底从苏北地区撤到山东解放区,1947年并入大众日报印刷三厂,到1948年9月大众日报印刷厂宣布结束。因为战争原因,大众日报1948年停刊26天,于1948年10月19日复刊,一直到11月6日,在印刷三厂印了29期(还有补印)。我全程参与了。其他时候,主要印刷革命书籍。”
 
    家事国事天下事
 
    陈老关心时事政治。这是他一生的习惯。年轻时喜欢听形势报告。他说粟裕作报告很精彩,粟裕个子不高,站在桌子上,他总结经验很有一套,很透,很幽默。
 
    关心身边事,知道身边环境,关心国外事,知道国际环境。人一辈子,活个明白。比如日本人购买钓鱼岛的闹剧能站住脚吗?叙利亚危机会出现什么结局,都得了解啊。陈老说。
 
    2012年12月9日,早晨六时半,陈老戴着手套,走过来,拉住我的手问我,对十八大有什么看法?我说,很好。他继续追问:“怎么个好法?要动脑子。现在换领导了,习近平媒体见面会上说的空话少,反对官僚主义、形式主义、反对腐败,党要管党。直接提出问题,而不是空喊。很好。”
 
    今年9月7日早晨,七时许,见陈老又到了黑虎泉南岸,大步迈下台阶。我鼓掌欢迎他。他取出报纸来,把装报纸的布兜铺平在亭子的石台上,坐上去。
 
    他掏出《齐鲁晚报》,指着一则中纪委设立曝光台的新闻说:动真的了。打老虎了。又指着《一厅局级干部收受礼金4.4万被查》稿子发了一些议论。陈老接着拿出小剪刀来剪报。手拿不稳,剪的报纸犬牙交错。他有剪报习惯。
 
    热点问题,陈老也很关注。薄熙来案,李双江儿子案,他都有自己的看法。有一次跟他谈起医疗改革,他说,我认为,解决办法是,一是公款接待降下来,补贴医疗,二是公费医疗浪费要降下来,彻底解决小病大养,无病小养的状况,三是全民健身教育学日本,日本家家都要上课的。四是解决医生医德问题。
 
    “不找罪受,争取老死”
 
    陈老说,自己以前没有重视自我保健,曾患过小中风,慢性肠炎,混合痔;横结肠和白内障,腿疾两次住院。但是,后来主动保健,慢慢好了起来,能独立生活。他的目标是:“不慢性自杀,不找罪受,不提前得病,争取老死。”
 
    9月12日早晨,我到黑虎泉去提水,见到陈老,陈老说要给我个关于保健的材料。可是9月13日睡懒觉,没去提水。   9月14日早晨,一见到陈老,就想起保健材料。但又不好意思问。不等我问,陈老拿出来了。我连连说对不起。他委婉批评我:“提水,是锻炼,不能三日打鱼两日晒网,贵在坚持。应该是风雨无阻,下雨,下雪,都要提的。”
 
    陈老生活非常有规律。他家有个保姆为他做饭。早晨六点吃饭,一碗八宝粥,一碗素菜,一个鸡蛋。中午十一点半吃饭,下午五点半吃饭。晚十点睡觉。一天大解手一次,在七点左右。
 
    陈老打太极,一步不落。他每次打前,都要作准备动作,他还能踢腿,把腿抬到一米多大石柱上去压,然后扭腰肢,绕手腕,摇头,摆臀。他说,打太极,不作准备动作,那是白打,你没活动开身子嘛。
 
    国庆期间,75岁的表演艺术家薛中锐先生在济南大明湖搞了个书法艺术展,诗人桑恒昌写了一首诗祝贺,诗曰:“六十岁,是一篇文章;/七十岁,是一本专著;/八十岁,是一套文集;/九十岁,是一部辞典;/只有天年,才是自己的万里江山。”
 
    借花献佛,拿桑先生的诗歌献给我尊敬的老前辈陈均先生。祝普天下老年人健康长寿!